她把她和谢昭的过往,一一告诉了陆白苏,也告诉了她不会回到谢昭身边的决心。
陆白苏虽然已经见识过不少人间百态,却还是为她心疼,也钦佩她有一颗遇事当机立断、救自己于水火的决心。
崔棠问他:“你听了我的过往,就没有心生嫌弃、想要离我远一些吗?”
“我为何要嫌弃你,又为何会想离你远一些?”陆白苏反问她。
崔棠垂眼:“因为我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为了离开一个人可以不择手段。”
她说完,好半晌都没等到陆白苏的回答。
正当她要抬头时,陆白苏轻叹了口气:“阿棠姑娘,我自我反省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通,我是何时留给你我嫌弃你的错觉的?”
“和谢昭对你的辜负和伤害相比,你对他的那些报复,根本不值一提。”
“我很钦佩你有逃离人渣的决心和勇气,也很庆幸你有善待自己、爱惜自己。”
陆白苏说了许多鼓励崔棠的话,还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饴糖。
封城之后物品匮乏,盐和糖都是比粮食更加珍贵的稀缺品,有钱都买不到。
崔棠惊喜,接过饴糖,却是掰了一半递给陆白苏。
陆白苏朝她温润一笑,将糖含入口中。
分糖交心之后,两人间的关系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
谢昭率大军入城时,听闻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阿棠正在北凉城,第二件事,就是阿棠身边已有一个亲密相伴的男子。
谢昭并没有急不可耐地直接找上崔棠,将她带回身边,而是慢慢谋划。
自大军入城后,隐匿在城中的崔棠就终日难安。
这份难安,是在某日清晨爆发的。
随侍来报:“陆大夫失踪了!”
15
得知陆白苏不见,崔棠六神无主之余,勉强稳住心神,让随侍们先别慌,以免动静过大引了不该来的人来。
接着,她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测。
女医心惊胆战地说出她的猜测:“永宁侯已经进城,莫非,陆大夫是被他派人绑走了?”
崔棠不敢深想。
谢昭对她尚且敢下狠手,如果陆白苏真的被他抓走,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谢昭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时隔半年,谢昭整个人苍老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浑身透着一股阴鸷的气质。
望着崔棠,他阴冷的双眼露出一丝疯狂:“阿棠,你可真是叫我好找啊。你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说过的话吗?”
他的眼神从上往下,停留在崔棠的双腿上。
崔棠当然记得,谢昭说,如果她敢再从他身边逃跑,他就废了她这一双腿......
她看着谢昭:“你把陆大夫抓到哪里去了?”
见她第一句话就在关心别的男人,谢昭瞬间就红了眼,牙齿咬得咯吱响:“来人,把夫人带走!”
崔棠根本反抗不过,人就已经被关进谢昭在北凉城的住处,手脚被铁链和脚铐捆住。
白日里,谢昭会派很多亲兵对她严加看管,晚上,谢昭就抱着她同塌而眠,动手动脚。
崔棠被恶心得够:“谢昭,你不如杀了我。”
谢昭勃然大怒:“你这么抗拒我,是在为了你的陆大夫守身如玉吗?他知道你嫁给我好几年,什么都同我做过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崔棠没有做多的解释,浑身上下透露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决绝。
她的态度让谢昭忍不住发疯:“阿棠,你就不怕我把他带过来,让他亲眼看着你同我欢好?”
崔棠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你可以选择把他带来,我也可以选择死在你面前。”
谢昭嫉妒得发疯。
他从床边取下悬挂的佩剑,割断纱帐,又开始在屋中到处一通乱砍。
等房子里的东西毁无可毁,他才扔了剑跪坐在床边,双眼猩红:“阿棠,即便是犯人,也有被赦免的机会,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重新爱我?是不是只有我死?既然这样,那你亲手杀了我吧。”
说着,他将扔掉的剑重新捡起来,用袖子擦拭干净,递到崔棠被铁链捆住的手边。
崔棠冷冷望着他:“谢昭,两国交战在即,在国家的生死存亡面前,我和你的爱恨情仇不值一提。我是恨得想杀你,但如果你死,我宁愿你是战死在战场上。”
谢昭眼底映着泪光和剑光:“如果此战胜利,你能原谅我一次吗?”
崔棠没有说话。
谢昭无望地扔掉刚捡起来的剑,双手捧着脸,泪如雨下地跪坐在房间里。
过了许久,他才擦了脸起身,取下笨重的盔甲,提着剑离开房间。
崔棠听见他在外面吩咐,说他回来之前,都让他们看好崔棠,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更别放她逃跑。
接下来的几日,谢昭都没再出现过。
崔棠终日被关在房间里,手脚动弹不了,只隐约觉得天一日比一日冷,人人自危。
看守她的人说,戎族不时派人骚扰边境,谢昭率领了十几个人,趁夜主动深入戎族内部,烧毁了戎族好几个粮仓,两军爆发大战。
谢昭的第一战,打得很漂亮。
崔棠却隐隐生出不安来。
戎族几十万大军压境,他们的粮仓,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谢昭给烧得手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诱饵,诱导大齐军队恃勇轻敌,放松警惕......
崔棠拼命拍门,唤来守卫说要出去,可守卫如今正为自家侯爷得意,哪里听得进她的话?
于是,崔棠闹着要见她的女医,守卫被她闹烦了,嫌弃地说去哪里给她找女医?随便在城中找个大夫来算了。
陆白苏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16
两人相见,一阵无言。
最后陆白苏从她手和腿上收回视线,先舒了口气,走过来给她把脉,又单膝跪地仔细查看她的膝盖:“怎么又弄伤了?”
崔棠莫名心生委屈:“我以为......”
陆白苏边给她揉着膝盖,边抬头看她:“以为我或许已经死了,是吗?”
崔棠抿唇不语。
陆白苏又取了银针捋走给她针灸,全程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耐心。
他说,那日他失眠,就想趁着还没打起来,先去城里药铺问问有没有多余的伤药,好提前准备一些。
药铺药材紧缺,只肯高价卖,于是他就趁天还没亮让城门守卫派了两个人陪他在城边采摘些常见药材。
回来,才知道她已经被谢昭带走了。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想法子救她,可有谢昭在,他又怕激怒了谢昭,对她不利......
崔棠也将谢昭带兵深入戎族军营,火烧戎族粮仓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一和陆白苏说了。
陆白苏听完,才叹了口气:“永宁侯年轻气盛,又刚赢了一场漂亮的仗,只怕听不进旁人说的话。”
崔棠沉默许久过后,才说她或许可以一试。
陆虑舟白苏说,他这几日见好几位将领,其中有一个年纪偏大气质不凡的,但他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或许除了谢昭,朝廷派了一个真正能行军打仗的将军来。
“事关大齐存亡,我不信皇上会由着永宁侯来,兴许,那位一直不曾露面的,才是真正的将军。”
崔棠在脑海里思索了许久,才有了思绪:“应该是驻守南疆的曾霸将军,紧急从南疆调来的,他很擅长和异族打仗。”
陆白苏给她针灸完毕,又按揉了片刻的腿,说此地不宜久留,先带她走。
在崔棠惊诧的目光中,他从墙上取了把称手的剑,轻松劈开崔棠脚上和手上的铁链,检查她没被伤着后,弯腰蹲下:“来,我背你走。”
不等崔棠拒绝,他就将她拉到背上,背着往外走,还不忘带走医药箱。
看着文弱的人,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出了院子,崔棠就察觉不对。今天,真是太安静了!守卫全在靠着墙或者柱子睡觉。看来,是陆白苏的手段。
出了小门,陆白苏把她扶上马背,说了声“唐突”,也翻身上马,带着她迅速离开。
见到崔棠被完